江村雄 撰文/圖
一位攝影人的六十餘年影像見證
我從1963年由陳長偉老師的引導加入中國攝影學會，並且接受老師的指導，學習黑白暗房沖洗。那是一個完全依靠經驗與手工技術的年代，攝影師必須自己控管曝光、顯影與放大相片。
此後六十餘年，我幾乎經歷了影像技術所有重要的轉變。從黑白暗房到彩色沖洗，從數位影像到電腦後製，從 Photoshop 的普及到今日的生成式人工智慧。影像技術在不同時代不斷改變，而創作者也必須在每一次技術革命中重新理解影像的本質。
當生成式 AI 出現之後，許多人開始討論一個問題：人工智慧是否會取代攝影與藝術創作？
剛開始我也是如此認為。然而在實際使用多年的 AI影像 進行創作之後，我逐漸認清一個不同的看法。
我發現：技術不斷改變，但影像的原則並沒有改變。
因此，我提出一個新的觀念:「後 AI 攝影」。 所謂「後 AI」，並不是指 AI 之後的時代，而是指當 AI 已經成為創作工具之後，創作者重新掌握影像主導權的一種創作立場。
一、影像技術的演變
影像創作的歷史，其實一直伴隨著影像科技的進步。
1. 電腦繪圖時代（CGI）
在 AI 尚未普及之前，影像創作已經開始進入數位化階段。當時最重要的技術之一是電腦繪圖（CGI），包括三維圖像、動作捕捉與影像合成。
電影產業大量使用這些技術，例如《Avatar》與《The Lord of the Rings》等作品，都透過 CGI 與數位合成創造出新的視覺世界。這一階段的影像仍然需要大量人工操作，電腦只是創作者的工具。
2. 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
2010年前後，人工智慧進入新的發展階段。研究者開始利用大量資料讓電腦進行學習，使系統逐漸理解影像中的各種結構與規律。
電腦開始能夠辨識人臉、分析光影、判斷透視關係，甚至能夠自動修圖或提供影像建議。
在這一階段，可以說是電腦開始學習人類如何理解影像。
3. 生成式 AI（Generative AI）
真正的轉折出現在2018年之後。隨著生成式模型的發展，電腦開始能夠生成全新的影像。
到了2022年，生成式 AI 技術快速普及。創作者只需輸入文字提示（Prompt），電腦便能生成各種風格與內容的圖像。
筆者在2022年7月開始正式學習 AI 影像創作。此時也是生成式 AI 在全球快速發展的時期。
二、我的攝影歷程
對我而言，AI 並不是突然出現的一種技術，而是影像歷史長河中的一個階段。
我從1963年開始加入中國攝影學會，在老師的引導下進入暗房學習黑白沖洗。從此我便一直在影像創作的道路上前進。
回顧這六十多年的歷程，大致可以分為幾個重要階段：
暗房時代
在暗房時代，影像完全來自現場。攝影師必須掌握曝光、底片、顯影與放相等技術。每一張照片的完成，都需要經驗與耐心。
數位後製時代
隨著數位影像技術的出現，影像開始可以在電腦中進行調整與重建。Photoshop 等工具讓攝影後製進入新的階段，創作者可以重新調整構圖、色彩與光影。
數位合成時代
在數位影像逐漸成熟之後，創作者可以利用不同影像進行合成，甚至重建新的畫面。影像不再只是記錄，而開始具有更大的創作空間。
生成式 AI 時代
生成式 AI 的出現，使影像可以被快速生成。這似乎讓影像創作變得更加容易。
然而在實際使用 AI 之後，我反而更加確定一件事情：
影像的品質仍然取決於創作者本身。
構圖是否合理、主題是否清楚、光影是否自然、畫面是否具有情緒與張力，這些判斷仍然需要由創作者來完成。
三、什麼是「後 AI 攝影」
基於長期的創作經驗，我提出「後 AI 攝影」這個概念。
在我目前的創作實踐中，大致有兩種方式。
第一種方式
以我自己拍攝的攝影作品為基礎(包括傳統攝影時代)，利用 AI 工具進行延伸與重建，使作品更接近我心中想像的畫面。
在這種情況下，AI 只是創作工具，而影像的核心仍然來自作者。
第二種方式
AI 生成的圖像只作為靈感來源。我從中得到啟發，重新構圖與創作。
最終完成的作品中，AI 生成的原圖不再直接出現，而是被重新轉化為新的影像。
四、技術在變，影像的原則沒有變
回顧影像技術的發展，從暗房、數位後製、影像合成到生成式 AI，每一個時代都有新的工具出現。
然而在長期創作中，我逐漸體會到一件事情：
技術在變，但影像的原則並沒有改變。
一幅影像是否成功，仍然取決於：
- 主題是否明確
- 構圖是否平衡
- 光影是否自然
- 畫面是否能夠傳達情緒
這些原則，並不會因為工具的改變而消失。
結語
當 AI 成為日常影像工具之後，影像創作的門檻確實降低了。但真正欠缺的，仍然是創作者對影像的理解與判斷。因此，我將自己的創作立場稱為：
「後 AI 攝影」。
在這個時代，AI 不應該取代創作者，而應該成為創作者重新思考影像本質的一種工具。
真正完成作品的，仍然掌握在創作者的思維、美學與工具的應用。
